文/胡铁瓜
我到现在都记得那是初二的夏天，教室外头的老杨树上，大连的咪咪嘎（大连话“蝉”的叫法）叫得那叫一个欢，吵得人脑瓜子嗡嗡的。头顶的吊扇有气无力地转着，吹过来的风都带着一股子晒透了的粉笔灰味儿，黏糊糊的热。我手里攥着卷了边的语文课本，嘴里翻来覆去磨叨那句“先帝创业未半而中道崩殂”，磨叨了十几遍，下一句还是卡壳，眼泪都快给我憋出来了。
不是被诸葛亮的忠心打动的，是被这拗口的之乎者也逼的。
我拿着笔，在课本空白的旮旯里，恶狠狠地划拉了一句——“学这破玩意儿，这辈子根本用不上”。
我敢说，当年写下这句话的，绝对不止我一个。
而直到现在，打开任何一个跟教育沾边的帖子，只要提文言文，评论区里一准儿是铺天盖地的质疑：“封建糟粕”“没用的老古董”“纯属给孩子添负担”“不如删掉，多学点数理化好找工作”。
我以前，跟这些人站得齐齐的。我甚至跟同桌吐槽，编课本的人指定是脑子有坑，非要让我们学几千年前的人说的话，难不成以后我买菜跟摊主砍价，还要说“此物价高，可否稍降乎？”
那时候的我，跟现在不少觉得文言文没用的人一样，笃定了这东西除了应付考试，这辈子都碰不上第二回。
可你绝对想不到，当年你拼了命想躲开的这些之乎者也，到底在你后来的日子里，藏在了多少地方。
我对这事的改观，是从认识那个马来西亚的朋友开始的。
他是华人，祖辈上世纪七十年代下南洋去的马来西亚，从小在当地的国民型华文中学念书，日常华语听说读写都溜得很。跟我们微信唠嗑，什么“搭子”“内卷”“躺平”这些词，用得比我都明白，表情包玩得比我都花，光看他打字，你绝对猜不着他是搁国外长大的。
前几年《甄嬛传》在东南亚翻红，我们几个朋友凑一块唠嗑，随口就扯到了里面的名场面，我说那句“容不容得下是娘娘的气度，能不能让娘娘容下是嫔妾的本事”，简直是宫斗台词的天花板，结果他坐在旁边，一脸懵圈。
我以为他没看过，结果他说，他看了，全程开着字幕，就算开了字幕，也只能看个大概的剧情，里面的台词，十句有八句半都看不懂，更别说get到里面的勾心斗角和话里有话了。
我当时特别纳闷，你中文这么好，怎么会看不懂？
他跟我说，他学的中文，全是日常唠嗑用的大白话，学校从来没系统教过文言文，甚至连成语都没正经学过。一段台词里，只要有一两个带文言用法的词，或者稍微文绉绉一点的表达，他就直接云里雾里了。
比如我们张口就来的“锦上添花易，雪中送炭难”，比如“路遥知马力，日久见人心”，比如“既来之，则安之”，这些我们从小听到大的句子，在他眼里，跟天书没两样。每个字都认识，可凑在一起，就是不知道啥意思。
后来我特意查过，马来西亚的华文教育分两种，一种是华文独立中学，会系统教文言文、古典诗词，跟国内的语文体系差不离，另一种就是他念的国民型华文中学，跟着马来西亚的国家课程走，华语只作为一门语言课，只教日常交流的大白话，根本不碰文言文。也难怪他看《甄嬛传》，跟看无字幕的外语片没区别。
那天跟他唠完，我坐在那愣了很久。
我以前一直以为，不学文言文，顶多就是看不懂《史记》《资治通鉴》那些老古籍，反正我们大部分人这辈子也不会去碰这些东西，没什么大不了的。
可那天我才突然反应过来，我们都错了。文言文从来都不是只藏在古籍里的老古董，它早就已经渗到了我们说的每一句话，写的每一个字里，渗到了我们日子里的每一个角落。
你以为不学文言文，只是看不懂古文而已。可你不知道的是，从你放弃文言文的那一刻起，你中文能力的天花板，就已经被死死地焊死了。
那时候我脑子里，突然冒出来之前看到的一个管理学上的说法，叫“手纸理论”。这话听着糙，可理儿一点都不糙。
啥意思呢？就是咱们平时用的手纸，真正能用上的地方，连10%都不到，剩下那90%，看着全是多余的，可你敢不敢把这张纸，裁成原来10%那么大来用？
我敢说，没人敢。
为啥？因为你永远不知道，用的时候到底哪块能用上，你把那看着没用的90%裁掉了，看似省了纸，最后指定沾一手屎，得不偿失。
这话搁教育上，那真是一模一样。
咱们从小学到高中，念了十几年书，学了一脑袋知识点，可等你步入社会就会发现，这里面90%的玩意儿，你这辈子都用不上。你学了十几年数学，除了买菜算账，这辈子可能都碰不着一次函数，你学了十几年物理，除了知道灯泡得用电，可能连个开关坏了都不会修，你学了十几年化学，除了知道洗洁精能去油，可能连洗衣液的成分表都看不明白。
可你能说，这些玩意儿都没用，都不用学吗？指定不能。
因为你永远不知道，你往后人生的哪一个坎儿上，能用上哪一点知识。你今天觉得没用的东西，说不定哪天就成了你破局的关键，你今天偷的懒、省的功夫，说不定哪天就成了你掉进去的大坑。
而文言文教育，就是这张手纸里，那看起来最“多余”，最容易被人忽略，却也最不能少的一部分。
很多人说，我这辈子又不当历史学家，又不当作家，又不搞古文研究，学文言文干嘛？纯纯浪费时间。
可他们不知道，文言文给你的，从来不是让你张口就拽之乎者也的本事，而是给你的语言能力、理解能力、审美能力，留了足够的富余，给你托了底。
就像我那个马来西亚的朋友，他的中文日常唠嗑完全没问题，可只要稍微超出一点大白话的范围，稍微碰着一点带文言痕迹的表达，他就直接懵了。因为他的中文能力，没有那90%的富余，没有兜底的东西，所以稍微越界一点，就直接掉链子了。
我们很多人，天天嘲笑学文言文没用，其实跟嘲笑那90%的手纸没用，是一模一样的。你以为你省了功夫，实则你把自己的本事边界，给死死地框住了。你以为你只是放弃了文言文，实则你放弃的，是中文里最精妙、最有劲儿、最美的那90%的世界。
说到这，肯定有人要怼我了。你扯这么多，不还是没用？语言能力够用不就行了？能说话能打字能唠嗑，不耽误我赚钱不就行了？你还跟我讲什么审美，我天天996，房贷车贷压得喘不过气，孩子的奶粉钱都凑不齐，你跟我讲这些虚头巴脑的审美？审美能当饭吃？
我特别理解这种想法。因为我当年也是这么想的。我当年背《岳阳楼记》背到吐的时候，也觉得，什么“先天下之忧而忧，后天下之乐而乐”，跟我有啥关系？不就是能让我下次考试多考两分吗？
可等我步入社会，见的人多了，看的事多了，才慢慢明白，审美这东西，看起来不能当饭吃，可它却能决定，你这辈子能吃什么样的饭，能过什么样的日子。
我问你个事，你指定也见过这样的场景：
为啥同样是住房子，有的人，哪怕住的是租来的几十平小公寓，刷个白墙，摆个二手木桌子，窗台上放两盆十几块钱的绿萝，一进去就觉得舒服，觉得干净，觉得有章法，而有的人，住的是几百万买的大平层，装修花了几十万，大理石贴满墙，水晶灯吊满顶，全屋都是名牌家具，可一进去就觉得土得慌，俗得难受，浑身上下都不自在？
为啥同样是年轻人，有的孩子，哪怕穿的是几十块钱的白T恤，洗得发白的牛仔裤，站在那，就透着一股干净清爽的劲儿，而有的孩子，哪怕全身都是名牌，logo堆得满身都是，可还是让人觉得土气，上不了台面？
很多人说，这是钱的问题，是家境的问题。可我告诉你，根本不是。
这是审美教育的问题。
我们上学的时候，总觉得美术课、音乐课、语文课里的文言文，都是副科，都是没用的玩意儿，被主科老师占了也无所谓。反正我以后又不当画家，不当音乐家，不当作家，学这些干嘛？
可你不知道，这些看起来“没用”的审美教育，恰恰是决定一个人气质、格局、眼界的关键。
你从小没接触过美的东西，没受过审美的熏陶，你长大了，就算有钱了，你也不知道什么是美。你买房子装修，只能照着网上的网红款抄，把所有贵的材料都堆在家里，结果就是不伦不类，你买衣服，只能买logo最大的名牌，以为贵的就是好看的，结果就是满身铜臭气，你跟人说话，只能用最直白、最粗俗的话，以为这样才接地气，结果就是让人觉得没素质、没教养。
而审美教育，从来都不是各管各的。美术课教你的，是色彩和构图的美，音乐课教你的，是旋律和节奏的美，而文言文教你的，是中国字的美，是中国文化的美，是刻在我们中国人骨子里的审美基因。
之前我接触过几个来中国留学的韩国学生，他们跟我说，他们学中文，第一课必学的，就是四字成语。
我当时还纳闷，为啥不从拼音、日常用语开始学？他们跟我说，在韩国，会说中文成语，是一件特别有面子，特别有文化的事。
后来我特意查过，韩国从上世纪七十年代，朴正熙政府发布《汉字废止宣言》，就全面废除了学校里的汉字教育，课本里再也没了中国的古典文学，更别说系统学文言文了。现在的韩国年轻人，除了专门学中文的，大部分连自己国家的古代史书都看不懂——因为《朝鲜王朝实录》这些流传下来的典籍，全是用汉字写的，跟看天书没两样。
也难怪他们学中文，第一课就盯着四字成语使劲。在他们眼里，这四个字就能讲明白一个完整的故事，说清一个深刻的道理，藏着一段千百年的历史，简直是中文里最牛的东西，学会了都能出去显摆。
可我们呢？
我们从小就学文言文，学《论语》《孟子》，学唐诗宋词，学《兰亭集序》《滕王阁序》《赤壁赋》。我们觉得“画蛇添足”“亡羊补牢”“青梅竹马”“相濡以沫”这些词，都是再平常不过的表达，张口就来，从来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的。
但我们从来没意识到，这些我们习以为常，甚至觉得“没用”的东西，是别人挤破头想学都学不到的，是老祖宗留给我们的，最不值钱，也最值钱的家底。
你不学文言文，你就永远不知道，“落霞与孤鹜齐飞，秋水共长天一色”，短短十四个字，能写出多壮阔的景象。你永远不知道，“春风又绿江南岸，明月何时照我还”里的那个“绿”字，用得有多绝，一个字，就把整个春天都写活了。你永远不知道，“十年生死两茫茫，不思量，自难忘”里，藏着多深的、刻到骨子里的思念。你永远不知道，“人生自古谁无死，留取丹心照汗青”里，有着怎样宁死不屈的风骨。
你以为你只是不学文言文，实则你亲手关上了一扇通往中国文学最美殿堂的大门。你这辈子，都只能在中文的门外徘徊，只能接触到最直白、最粗浅的大白话，永远体会不到，我们的中国字，到底能美到什么程度。
之前看过方文山的一个采访，他说自己写《青花瓷》《东风破》这些歌词，所有的灵感和底子，都来自小时候背的唐诗宋词，学的文言文。他说，中文最牛的地方，就是能用最少的字，装下最满的情绪和画面，而这种本事，只有文言文能教给你。
也难怪，同样是写古风歌词，有的人写出来，意境拉满，让人听着就像穿越回了古代，有的人写出来，就是一堆辞藻的堆砌，干巴巴的，一点味儿都没有。区别在哪？就在有没有文言文的底子，有没有摸到中文的根。
更可怕的是，很多人根本没意识到，放弃文言文，不仅仅是放弃了审美，更是放弃了对自己思维能力的锻炼，放弃了对自己精神世界的滋养。
文言文最大的特点，就是凝练，就是严谨，就是一字千金。有时候一个字，就能表达出一整句话都未必能说清的意思，有时候短短一句话，就能藏着一个完整的故事，一种复杂的情绪，一份深刻的道理。
你学文言文，背文言文，其实不是在背那些拗口的之乎者也，你是在锻炼自己的逻辑思维能力，锻炼自己的概括能力，锻炼自己的共情能力，锻炼自己用最少的字，表达最准的意思的本事。
之前我看到《中国青年报》做过一个社会调查，说超过76%的年轻人，都觉得自己的语言越来越贫乏。平时翻来覆去就会用那几个网络热词，开心了就是“绝绝子”“yyds”，生气了就是“破防了”“大无语”，难过了就是“emo了”，除此之外，再也说不出别的话。
看到好看的风景，只会说“卧槽，真好看”；遇到喜欢的人，只会说“我老喜欢你了”，受了委屈，只会说“我太难了”。心里明明有千头万绪的情绪，可话到嘴边，就只剩这几句干巴巴的、毫无营养的话。
为啥会这样？
就是因为他们的语言库里，根本没存下别的东西。从小没受过文言文的熏陶，没积累过那些优美的、精准的、有劲儿的文字，所以只能用这些最直白、最没营养的词，来凑活表达自己的情绪。
久而久之，他们的思维能力也会跟着退化。
因为语言是思维的载体，你连话都说不明白，连复杂的情绪都表达不出来，你怎么可能有清晰的逻辑思维？怎么可能有深刻的独立思考？
你只能被那些碎片化的、低俗的、没营养的短视频和网络信息牵着鼻子走，别人说什么，你就信什么，别人给你灌输什么价值观，你就接受什么价值观，永远没有自己的判断，永远没有自己的主心骨。
而文言文，恰恰是对抗这种碎片化、低俗化信息的最好武器。
前几年我胡铁瓜做买卖赔了，欠了一屁股债，天天躲在家里，不敢接电话，不敢见人，觉得这辈子都完了，翻不了身了。有天晚上，我翻家里的旧书堆，翻着了当年的高中语文课本，里面夹着一张我当年抄的苏轼的《定风波》，就是那句“竹杖芒鞋轻胜马，谁怕？一蓑烟雨任平生”。
当年背这首词的时候，就觉得顺口，好背，应付考试用的，根本不懂里面是啥意思。可那天晚上，我盯着这行字，看了半个多小时，突然鼻子一酸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。
那一瞬间，我好像突然就懂了，当年苏轼被贬到黄州，官没了，钱没了，连住的地方都费劲，跟当时的我一模一样，可他为啥能写出这样的句子。那不是装出来的豁达，是经历了人生的大风大浪之后，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从容，是就算天塌下来，也能拍着屁股往前走的底气。
那天晚上，我把这首词抄了好几遍，贴在书桌跟前，每次撑不下去的时候，就看一眼，心里立马就踏实了不少。
我那时候才明白，我们读文言文，背古诗词，从来不是为了应付考试。
你读《出师表》，你能感受到诸葛亮“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”的担当。你读《岳阳楼记》，你能体会到范仲淹“先天下之忧而忧，后天下之乐而乐”的格局。你读《论语》，你能明白“己所不欲，勿施于人”的处世之道，明白“见贤思齐焉，见不贤而内自省也”的修身之法。
这些东西，不是说教，不是大道理，是老祖宗用一辈子的经历，摔了无数的跟头，总结出来的人生智慧，是刻在我们中国人骨子里的精神内核。
你在读这些文言文的时候，这些智慧，这些风骨，这些格局，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你，会滋养你的精神世界，会塑造你的三观，会让你在这个浮躁的社会里，有自己的根，有自己的主心骨，不会轻易被外界的声音所左右。
很多人说，现在的年轻人，太浮躁了，太脆弱了，遇到一点小事就崩溃，遇到一点挫折就躺平。为啥？
因为他们的精神世界，是空虚的，是没有支撑的。他们没有从我们的传统文化里，汲取到足够的力量，没有从老祖宗的智慧里，找到面对人生困境的方法。
而文言文，就是我们中国人的精神底气。
当你遇到困难，觉得撑不下去的时候，你会想到“天将降大任于是人也，必先苦其心志，劳其筋骨”，当你怀才不遇，觉得没人懂你的时候，你会想到“千里马常有，而伯乐不常有”，当你取得成就，骄傲自满的时候，你会想到“满招损，谦受益”，当你面对人生的得失，耿耿于怀的时候，你会想到“不以物喜，不以己悲”。
这些话，不是空洞的鸡汤，是穿越了几千年的时光，依然能给我们力量的精神财富。而这些财富，都藏在文言文里，你不学，你就永远接触不到，永远拿不到。
肯定还有人说，你说的这些，都是虚的，都是精神层面的，我就想知道，文言文在现实日子里，到底有啥用？能让我多赚钱吗？
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，能。而且用处比你想象的大得多。
首先，没人会指望，你学了语文课本上那十几篇古文，就能看懂《史记》《资治通鉴》，就能成为古文专家。文言文教育的目的，从来都不是培养历史学家，不是培养古文研究者，而是给你打下一个底子，让你有能力，在你需要的时候，去接触这些东西，去看懂这些东西。
就像你学了十几年数学，不是为了让你当数学家，而是让你有基本的逻辑思维能力，有基本的数字敏感度，不会被人随便用几个数字就骗了，你学了十几年物理，不是为了让你当物理学家，而是让你有基本的科学常识，不会相信那些水变油的骗局。
文言文也是一样。你学了课本里的那些古文，你就有了基本的文言常识，你就能看懂大部分带文言痕迹的表达，就能用对大部分成语，就能分辨出什么是好的文字，什么是烂的文字。
你别觉得这些东西都是虚的，搁职场上，用处大了去了。你平时写个汇报、整个方案、发个正式的通知，很多人觉得，这些东西用大白话写就行，其实根本不是那么回事。正经的公文、方案，最讲究用词的分寸，里面很多高频用的词，全是从文言文里来的。
比如“砥砺前行”“赓续传承”“统筹兼顾”“未雨绸缪”“防微杜渐”，这些词，你不学文言文，根本不知道它准确的意思，不知道该搁啥地方用，要么用错了闹笑话，要么根本不会用，写出来的东西干巴巴的，一点水平都没有。领导看了，只会觉得你这个人没文化、不靠谱，有升职加薪的机会，怎么可能轮得着你？
之前有个刚毕业的小孩来我们公司实习，让他写个项目总结，通篇大白话就算了，还把“再接再厉”写成了“再接再励”，把“未雨绸缪”用在了已经出了事的地方，最后这份总结直接被领导打了回来，实习期满也没留下。你说，这是小事吗？这就是基础没打好，连最基本的文言衍生出来的成语都用不明白。
还有，现在的古装剧、古风内容越来越火，你学了文言文，你就能看懂《琅琊榜》里那些台词的分寸感，就能体会到里面的权谋和人心，不会觉得“不就是几个人唠嗑吗”，你就能听懂《长安三万里》里那些唐诗背后的故事，不会觉得“不就是几句顺口溜吗”，你就能get到古风歌词里的意境，不会觉得“不就是几句无病呻吟吗”。
而如果你没学过文言文，你看这些东西，就只能看个热闹，根本摸不到里面的门道，就像我那个马来西亚朋友看《甄嬛传》一样，只能看个大概的剧情，根本看不懂里面的话里有话，更别说体会到其中的美感了。
我知道，看到这里，还是有不少人，油盐不进，只会翻来覆去说一句话：这些东西都没用，不能当饭吃，不如多赚点钱实在。
对于这种想法，我不想骂，也不想说教，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惜。
我们现在的日子，早就不是几十年前，连饭都吃不饱，连衣服都穿不暖的年代了。我们的国家，已经成了世界第二大经济体，我们的物质生活，已经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，我们不用再为了一口吃的，拼尽全力了。
可很多人的思想，还停留在那个“吃饱穿暖就是最大幸福”的年代，还在用“能不能当饭吃”这个唯一的标准，来衡量世间所有的东西。
在他们眼里，只要不能直接换成钱的东西，都是没用的，都是虚的。审美是虚的，文化是虚的，精神世界是虚的，格局眼界是虚的，只有钱是实的。
可你有没有想过，人活着，不是只为了吃饭的。
你这辈子，不可能永远都在买菜算账，永远都在跟老板谈工资，永远都在为了钱奔波。你总会有那么几个瞬间，需要用语言，来表达你心里那些说不出来的情绪，你总会有那么几个瞬间，需要有一点精神上的支撑，来帮你熬过人生的难，你总会有那么几个瞬间，想要停下来，看看身边的风景，感受一下这个世界的美。
而这些东西，都是钱给不了你的，都是那些你觉得“没用”的东西，才能给你的。
我们天天说文化自信，说民族复兴。可文化自信从哪里来？不是从我们天天刷的短视频里来，不是从我们张口就来的网络热词里来，更不是从我们觉得老祖宗的东西都是没用的糟粕里来。
文化自信，来自于我们对自己传统文化的了解和认同，来自于我们对自己民族历史的敬畏和传承，来自于我们能读懂老祖宗留给我们的那些文字，能体会到里面的美，能汲取到里面的智慧。
你连自己老祖宗写的东西都看不懂，都觉得没用，都要从课本里删掉，你谈什么文化自信？你只能跟着别人的审美走，跟着别人的价值观走，人家说什么是美，你就觉得什么是美，人家说什么是对的，你就觉得什么是对的，永远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跑，永远抬不起头。
前几天整理旧书，我又翻着了当年那本初二的语文课本，里面的《出师表》上，还留着我当年画的歪歪扭扭的注释，还有那句用铅笔写的，已经快磨没了的“学这破玩意儿有啥用”。
我坐在那，把《出师表》从头到尾，一字一句地读了一遍。
当年读的时候，只觉得拗口，只觉得难背，只觉得没用。现在人到中年，经历了买卖的赔赚，经历了人生的起起落落，再读“苟全性命于乱世，不求闻达于诸侯”，读“鞠躬尽瘁，死而后已”，读“亲贤臣，远小人，此先汉所以兴隆也；亲小人，远贤臣，此后汉所以倾颓也”，突然就鼻子一酸，眼泪又下来了。
我终于读懂了当年没读懂的东西，终于明白了当年背的那些之乎者也，到底是啥意思。
那不是没用的老古董，不是啥封建糟粕，不是给孩子添负担的废话。那是老祖宗留给咱们的家底，是刻在咱们中国人骨头里的东西，是咱们不管走多远，不管遇到啥难事，都能找着回家的路的灯塔。
当然了，我知道，就算我说了这么多，还是有不少人觉得，文言文就是没用，就该从课本里删掉。
没事，人各有志，谁也勉强不了谁。
就是我觉得，有点可惜。
那些传了几千年的文字，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道理和底气，那些隔了千年还能暖人心的句子，你这辈子，可能都没机会读懂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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